◎娜央
父母赐予我生命,也以爱与言传身教,为我系好人生第一粒纽扣。在成长的漫漫长路上,他们是我最初的引路人,以不同的方式,照亮我前行的方向。母亲向来严谨自律,对己严苛,对我亦从严要求,那份爱深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而父亲,恰似一汪温柔的池水,与母亲的严厉形成鲜明对照。他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深情,都揉进了细碎的日常里。童年的记忆里,我总对母亲怀有几分敬畏,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唯有在父亲面前,我可以肆意地撒娇、欢笑、依赖。
他的爱朴素、真切,从不张扬,却像春日暖阳,悄无声息地铺满我童年的每一寸时光。从穿衣吃饭到看病就医,从晨起叮嘱到夜晚陪伴,事无巨细,他都悉心照料,温柔守护。父亲,是我最安稳的港湾。
记忆中最温暖的片段,总与父亲的远行相连。他常去成都出差,行程匆忙,身心俱疲,却从未忘记给我带回礼物。年年岁岁,精致的瓷娃娃跨越山川,被他小心翼翼地带到我面前。我捧着那些瓷娃娃,爱不释手,眉眼间满是欢喜,而父亲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我,眼底的慈爱毫不掩饰。
父亲偏爱历史与地理,胸中藏着山河岁月,也藏着万千典故。闲暇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他会轻声给我讲古往今来的故事,带我领略历史的厚重与山河的辽阔。他亦心怀柔软,格外喜爱小动物,午后时光,我们常常一起看《动物世界》,感受万物生长的神奇与奥秘。那些安静恬适的瞬间,成为岁月里最温柔的底色。即便后来年岁渐长,眼睛渐渐昏花,他也未曾放下对知识的热爱,转而以听书为伴,在声音里继续遨游天地。他偏爱凌厉而自由的豹子,早年的网名便取作“金钱豹”,那是藏在他沉稳性格里,不为人知的浪漫与风骨。
大舅常说,父亲是一个人格完整、幽默风趣的人。这份温润与豁达,也尽数体现在我们父女的相处时光里。从小到大,我与他亲密无间,我愿意把心中所有委屈、烦恼、心事,都说与他听。他从不多言,只是静静倾听,目光温和而坚定,待我倾诉完,他再以他的人生阅历开导我、宽慰我。他教我要从容面对人生风雨,告诉我人生从非一帆风顺,有坎坷泥泞,亦有绚烂彩虹,要在大风大浪里稳住心神,在岁月浮沉中守住本心。
后来我赴成都求学,朋友常来家中做客。父亲总是热情周到,端茶递水,忙前忙后,还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饭菜招待客人。他从无半分长辈的架子,坦诚谦和,亲切随和,三言两语便打消了朋友们的拘谨,让大家都愿意亲近他、信任他,甚至把他当作可以交心的朋友。为了让我和母亲吃上可口的饭菜,父亲特意在抖音上钻研厨艺,日复一日的练习,让他的手艺愈发精湛。他对我们母女百依百顺,我常戏谑他是“耙耳朵”,他却乐呵呵地回应,只要家人健康幸福,他甘愿做这个幸福的“耙耳朵”。厨房里,那件碎花围裙是他的标配,母亲洗菜切菜,他掌勺下厨,烟火气袅袅升起,饭菜香弥漫满屋。那一刻我才懂得,世间最动人的幸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是三餐四季的相伴相依。
母亲重病的那段日子,是全家最难熬的时光,也更是父亲的煎熬。见惯了人情冷暖,看多了伴侣重病便冷漠离去的薄情,才更懂父亲的深情与担当。面对病重的母亲,他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不离不弃,倾尽所有守护。办住院手续、缴费、取报告、陪同复查,他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奔波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医院没有陪床,他便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座椅上,将就一夜又一夜,吃不好,睡不香,眼底布满血丝,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母亲心疼落泪,他却轻声安慰:“爱是战胜一切的良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在父亲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母亲的病情渐渐好转,依旧保持着清淡饮食、每日跑步的习惯。而父亲,便日日陪伴在侧,陪着母亲跑完五公里,风雨无阻,从未间断。家里最闲适的,便是慵懒贪睡的我,和那只无忧无虑的小狗。一家三口,三餐四季,岁岁相伴,平淡安稳,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幸福。
每逢节假日,父亲便像一头勤恳的老黄牛,驾车带着我和母亲远行。长途驾驶疲惫不堪,山路颠簸漫长,他从不说苦,不喊累。怕我们旅途寂寞,他便一路讲着趣闻轶事,欢声笑语填满车厢。他载着我们跨越山河湖海,奔赴诗和远方,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看遍不同的风景,领略各异的风土人情。所有旅途的浪漫与美好,背后都是父亲默默的付出与坚守。
这些年,家里历经风雨,几经变故,生活的重担如泰山压顶,尽数压在父亲一人肩上。岁月的磨砺让他身心疲惫,心力交瘁,可他从未低头,从未放弃,始终咬紧牙关,默默扛下所有风雨,以一己之力,为我和母亲撑起一片安稳晴空,拼尽全力守护着这个家,护我们岁岁平安,安然无恙。他总说,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爬不完的坡,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父爱巍峨如山,沉稳不语,却顶天立地。若说父亲是沉默矗立的青山,那我便是山间灵动相伴的小松鼠,朝夕相依,不离不舍。从前,是他以宽厚臂膀护我长大,为我遮风挡雨;往后,我愿紧紧陪伴在他身旁,陪他看夕阳西下,看尽人间繁华,不再让他独自沉默,孤身承压,默默咽下所有苦楚。母亲是深夜高悬的明月,清辉洒落,静静护我安然;而父亲,便是寒冬里最温暖炽热的暖阳,岁岁年年,源源不断地赠予我光亮、温柔与无尽的爱。父亲,是我一生最安稳、最温柔的依靠,是我生命里永不熄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