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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6日

梭磨河畔的查米村寨

  ◎杨全富

  告别卓克基,沿着梭磨河旁的马路,向十余里外的马尔康驶去。

  初次知道梭磨河的名字,是在十九世纪英国旅行家伊莎贝拉·伯德的游记里。

  她写道:“银河沿岸的土地里生长着麦子,春季里麦苗发着绿芽。土地的上方是高原草甸,草甸的上方有少量的松树和桦树。在更高的地方,茂密的森林环绕在山腰,山顶有积雪覆盖,裸露的岩石分布在雪山下。在山谷里不远的地方,是由藏房组成的村寨和高处的喇嘛庙。河水透明湍急,村寨坐落在河流沿岸的草坪边,是那么的美丽。”她所说的“银河”,便是如今的梭磨河。这条长江支流岷江支流大渡河东源脚木足河左岸的一级支流,发源于红原县壤口乡境内的羊拱山西北麓,壤口以上称壤口尔曲,以下始称梭磨河,流经刷经寺、马塘、王家寨、梭磨、卓克基、马尔康、松岗等地。

  在卓克基官寨旁,河流顺着山势曲曲弯弯,于峡谷间奔流。官寨外的梭磨河上有一座石拱桥,因长年受河水冲击与两岸山体挤压,桥体已有了细微的形变。为安全起见,正在加固施工,我们只得拐进村寨,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穿行。几十米后,重新回到主路。此时,金色的阳光正照在山腰上,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山顶缓缓挪移。路旁是一排高大的白杨,瘦硬的枝条在寒风中兀立,胡乱地指向四面八方。几只喜鹊落回树梢,欢快地叫着,仿佛在诉说一日的见闻。树梢在风中轻微晃动,一眨眼,一大群喜鹊从远处的村寨里飞来,在空中划过,黑白相间,如山间的精灵。透过车窗,我看见这些高大的白杨树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鸟巢。可这么一大群喜鹊,想要在这些巢中安居,怕是不够的。或许,在我视野的盲区,还有更多的鸟巢隐藏其间,只是我看不见罢了。

  空中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些山峦、田野、房屋便在雾气之中浮动起来,犹如人间仙境。马路旁的那些藏房上空,在雾气之外,还多了袅袅娜娜的炊烟,烟气与雾气交织在一起,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后,便在村庄的上空聚拢来,刹那间,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越往下行,河谷愈加开阔,雾气渐渐变淡,最终消散在山谷之间。此时,车窗外的景色争先恐后地涌入眼帘,虽无繁杂的色彩,但这些略显素净的颜色聚拢在一起,绘成一幅精美绝伦的山水画,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国风之美完美地呈现在眼前。在如此晴朗的午后,透过车窗,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在这一段十几里的马路旁,车窗外不时闪过村庄和田野。

  当我们到达一处叫作查米的小村寨,我们在路旁停下车辆。这个名为“查米”的村寨,坐落在卓克基官寨景区旁。村寨不大,只需走上几分钟,就能走完那条穿寨而过的小路。道路两旁,一座座独具特色的民居整齐排列。房屋为石木结构,外墙上用白色染料绘有海螺、吉祥结等图案。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告诉我,查米这个村名源于嘉绒语,意为“佛前灯火”。过去,这里曾是林木森森、猛兽出没之地。后来,土司为了安置那些前来投靠他的人民,将这不毛之地开垦出来,并修建了许多房屋。从此以后,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用勤劳的双手将这片荒地打造成了土司的后花园。对于这样的传说,我愿意相信,因为它既有传说的浪漫,也有对现实的一种写意。在自然界中,人们若想生存下去,便需拿出勇气,与恶劣的环境斗争。一进一退之间,才有了这样适宜居住的场所。查米村寨,百余年来,在时代更迭中,房屋垮塌再修建,田地水毁再开垦,人们始终没有丢掉古朴的性情,依然守护着这座美丽的村寨。正如村名所寓,让那一盏灯火在梭磨河畔熠熠生辉。

  村寨里,曲曲弯弯的小径将一座座藏房串联起来。行走其间,如同穿梭于时空交错的光影之中,时时感受着“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境。在查米村寨里,一位穿着长衫、腿上绑缚着裹腿布的老人告诉我,查米村的村民以嘉绒藏族为主,村子并不大,经济上却发展迅猛。目前,全村总收入超过千万元,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突破3万元。这一发展成就,主要得益于村寨绚丽的自然风光与便利的交通条件。村民们依然沿袭着最原始的耕作方式,在田野间种植玉米、大豆、青稞等作物。村寨旁,十几名游客站在观景平台上极目远眺。远处的田地里,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人一手握着长长的木条,一手扶着犁铧,正吆喝着面前的犏牛奋力前行。在他身后,刚犁过的黑色泥土与灰褐色的土地形成鲜明对比,强烈冲击着人们的视线。正是这份世代相传的文化基因,让村寨从传统中掘得了第一桶金,也使古老文化得以延续,绽放出幸福绚丽的文旅之花。

  查米村至今仍沿袭着代代传承的古老风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远客将至,人们便提上几瓶美酒,手捧洁白的哈达,到几里之外殷勤迎候。悠扬婉转的敬酒歌声响起,客人畅饮几杯美酒,一路风尘便在歌声与酒香中悄然洗尽。每逢村中节日,村民们扶老携幼,走出家门,欢聚一堂,跳起古老的锅庄舞;到了春节,村寨更是热闹非凡,人们在活动室里摆开酒宴,共吃团圆饭。席间,甘甜的咂酒入口,古老的歌谣萦绕,笑语欢声,其乐融融。

  查米村旁,梭磨河的水声是绵长的,不紧不慢的,像老人们手里转动的念珠,一圈,又一圈。在梭磨河畔,我看见几位老人正坐在河岸旁的雨亭里,他们静静地凝视着河边的杨树、河底的砂石和河面上的石拱桥。在这里,他们可以随意地展开想象,目光落在河面上,那条河流就成为了一条缠绕山间的玉带,飘飘渺渺。目光移向石拱桥,那座桥便仿佛将两岸的时光悄然连在一起……

  此时,阳光早已爬上了山顶,起伏的山峦尽头,几点金光在天地交界的地方闪烁。天空明净如洗,远山近峦也明净如洗。目之所及的一切仿佛都被人们精心擦拭过,焕然一新。如同查米村的人们,安静地、明亮地活着。在岁月的河流里,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