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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10日

愚溪四记

  ◎杨邹雨薇

  柳宗元与钴鉧潭

  钴鉧潭位于永州城西郊,是潇水支流愚溪转弯而成的水潭,潭面开阔,周边土地肥沃,本是百姓耕种安居的好地方。可每到雨季,溪水暴涨,潭水泛滥,汹涌的洪水淹没周边农田,冲毁百姓房屋,年年都有水患发生,当地百姓颗粒无收,生活苦不堪言。

  元和四年九月,柳宗元相继发现了西山、钴鉧潭、西小丘和小石潭。他被愚溪一带的自然美景所震惊,却看到百姓因水患流离失所,衣衫褴褛,心中满是悲悯。他决心帮助百姓治理水患,让大家过上安稳日子。此后,他每日清晨便来到潭边,沿着溪水两岸徒步勘察,仔细观察水势走向、地形地貌,与当地年长的百姓商议治水之法,丝毫没有文人的傲气。

  经过数日勘察,柳宗元制定出治水方案。他带领百姓疏通堵塞的河道,深挖潭底淤泥,引导洪水顺畅流淌;又就地取材,用青石修筑坚固堤坝,在潭边栽种杨柳、翠竹,加固堤岸,防止水土流失。百姓们齐心协力,历经数月,终于彻底治理了水患。

  柳宗元见状,便从城内龙兴寺移居到愚溪之滨,跟老百姓生活在一起,十分开心,也淡忘了官场的失意。此后,钴鉧潭风平浪静,周边农田年年丰收。柳宗元写下《钴鉧潭记》,记录潭边美景,百姓也代代相传他治水安民的恩情。

  柳宗元与捕蛇者

  永州西山的荒山野谷之中,有一种奇异毒蛇。此蛇黑质白章,毒性极强,碰到草木,草木便会瞬间枯萎;若是被它咬伤,无药可医,性命难保,世人见了都避之不及。可就是这样的毒蛇,却能入药,抵得上百姓一年的繁重赋税。因此,当地穷苦百姓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捕蛇。

  柳宗元定居愚溪之后,深知百姓生活艰难,常深入乡间,走访民情。一日,他在永州西南某山脚下,遇到了年过六旬的蒋姓捕蛇老者。老者衣衫破旧,布满补丁,手脚上都是被毒蛇咬伤的疤痕,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见。说起家人的遭遇,老者老泪纵横:他的祖父因捕蛇被毒蛇咬死,父亲也死于蛇毒,自己捕蛇数十年,数次险些丧命,却依旧不敢放弃。老者说,若是放弃捕蛇,根本缴不起官府的苛捐杂税,最终只会被赋税逼死,反倒不如捕蛇,还有一线生机。

  柳宗元听着老者的血泪诉说,看着乡间百姓因苛税流离失所、卖儿鬻女,心中悲痛万分,深深体会到苛政比毒蛇还要凶猛。他紧紧握住老者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想起那些庙堂之高的官员,对比眼前苦难的百姓,还有自己“利安元元”的政治抱负,柳宗元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居所,他彻夜未眠,脑海里尽是老蒋一家三代捕蛇、被蛇咬伤咬死的悲惨画面,便提笔写下《捕蛇者说》,借捕蛇老者的遭遇,控诉苛政之害,为百姓发声。这段故事也千古流传。

  柳宗元与梓人

  永州城内,有一位与众不同的老木匠,人称梓人。他与其他木匠不同,从不亲自挥斧劈木、锯料雕花,整日里只随身带着尺规、绳墨,看似闲散,却被城中所有工匠奉为首领。不管是修建民宅、祠堂,还是修筑楼阁、城墙,全都由他主持谋划,无人敢有异议。

  起初,城中百姓都不解,嘲笑梓人没有真本事,只会空口指挥。柳宗元听闻后,也对这位木匠心生好奇,特意来到工匠们劳作的工地,默默观察梓人的行事。只见但凡有营造工程,梓人便拿出尺规,丈量场地,画出图纸,精准规划布局,然后有条不紊地指挥众工匠:此人立柱、此人砌墙、此人上梁、此人打磨,分工明确,井然有序。即便工程繁杂浩大,经梓人统筹安排,从不出一丝差错,建好的屋舍坚固规整,匠心独具。

  柳宗元与梓人促膝长谈,才知梓人姓杨,精通营造法度,胸有全局,不求一己之技,而谋整体之功。柳宗元从中豁然领悟:治国如同筑屋,为官者需懂法度、善统筹、明分工,才能治理好天下。两人成为好友。

  柳宗元从城内移居到西郊的愚溪,梓人也因年纪大了不再接受工程,且移居到朝阳岩附近,在那里掘池养鱼,垦荒种菜。柳宗元获悉,便去拜访,写下《梓人传》,借木匠之事阐述为官之道。这段文匠相知的佳话也随之流传开来。梓人所居住的地方,被后人命名为杨梓塘。如今,那里坐落着永州的最高学府——湖南科技学院,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

  柳宗元与霹雳琴

  永州西岩之上,古木参天。其中一株千年古桐树,树干苍劲挺拔,枝繁叶茂,扎根悬崖峭壁之上,历经百年风雨,依旧生机勃勃,是西岩有名的景致。

  某年初夏,永州突遇暴雨,狂风卷着乌云压城,刹那间电闪雷鸣,一道紫金色霹雳划破长空,径直劈向西岩之巅的古桐。雷声过后,古桐树被劈成两段,树干焦黑残破,散落山间。众人路过,都纷纷叹息,觉得这株千年良木就此损毁,沦为废材,无人再理会。

  不久后,龙兴寺的重巽和尚获悉,便邀请寄住在寺内的柳宗元一同前往。两人乘船过江,来到西岩。重巽精通琴曲,也会制作古琴,看到这株被雷击后的桐木,他眼前一亮,俯身仔细查看,发现桐木虽有雷火焦痕,却纹理致密,木质温润坚硬,是制作古琴的绝佳材料。重巽如获至宝,与柳宗元将雷击桐木带回龙兴寺,耗时数月,精心裁切、打磨、斫制,最终做成一张古琴。

  此琴琴身古朴,自带雷火天然纹路,弹奏起来,音色清越苍劲,既有山泉叮咚的清灵,又有雷霆破空的雄浑,与众不同,便取名为霹雳琴。柳宗元目睹了重巽制作古琴的全过程,请重巽弹琴一曲。听着听着,琴音释怀心中郁结,柳宗元感叹造化神奇,写下《霹雳琴赞》。这张古琴也伴着传说,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