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我总觉得，立秋应该有点仪式感，可事实上，立秋的仪式感并不如想象的那样明显，或者它已被人遗忘，甚至是忽略。唐代诗人刘言史在《立秋》一诗中写道：“兹晨戒流火，商飙风已凉。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流火远走，秋风已凉，很多时候，只是我们对秋天的一种盼望。今年，虽然时已立秋，但并没有一场如期而至的秋风带来的清凉，持续的高温天气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对这个秋天而言，依然存在于我们的某种期盼中。

　　忽然立秋，好像成了夏末秋初的一种心结，轻轻盼，默默等。立秋日的清晨，看到朋友发了一张图片，是落在地上的一片枫叶，枫叶尚未全红，叶色中还杂着一些绿和黄，或许应该说是绿叶渐黄渐红，若是假以时日，那些绿色是要从一片枫叶上消失不见的，黄色也是。一片没有全红的枫叶落在地上，总让人有些失望，或是对秋天已经到来的某种不确定性。秋天真的来了吗，朋友说：“今日立秋，才惊觉自己已经想了你一个夏天了。”不知道，这个秋天是否就是朋友想象的样子。我对秋天并没有那样的执着，每一个季节都有它的可爱之处，又何必一个季节里，心心念念地去想念另一个还没有到来的季节呢。

　　爷爷对秋天的到来，是很敏感的，所有的节气，对于他来说，总是那样亲切，如家人般。小时候，怎么也不能理解爷爷的这种情感，也一直弄不清楚，不识字的爷爷对节气怎么会如此清楚。爷爷熟悉它们，它们和他也是一样亲近。人与节气在长久的相处中，是可以彼此相亲的，就像爷爷和他的每一个节气一样。爷爷说，立秋之后，就分早晚了，中午天气再热，早晚也会凉一些了。我们贪凉，下河玩水时会被他训斥，特别是在早晚的时候。

　　立秋时，田里早稻已经收回来了，栽下不久的晚稻秧苗，已经返青分蘖，村庄外的田野里，碧绿一片，水稻在南风里起伏，泛起绿色的波浪。午休时，爷爷站在村东乌桕树下，笑眯眯地看着那一片绿色，在他的眼里，那是秋天将要收获的希望。立秋时，乌桕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希望也是绿色的，会生长，会给爷爷和他的乡亲们带来更多更美好的希望。立秋，对于乡村来说，也是一个充满和生长着希望的季节。

　　晚饭时，看到窗外红了一大片，忙走到阳台上去看，东边的红霞，西边的彩霞，紫红、玫红、酡红，还有一些无法描述和形容的红色，弥漫在整个天空中，天空浪漫而又奢华。太阳已经消失在楼群和远山之后，看不见了，而天空的绚丽仍在继续。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想要发出去，想想，还是停了下来。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景，就像今天的霞光，它有不同的角度和瞬息万变的色彩，一帧照片所能留下的，不及其万一。只是在一转念间，天上的霞光便黯淡了下来，暮色渐浓，时间流逝得这么快，就像这个忽然而至的立秋。

　　漫天晚霞，是属于夏天的。忽然又想起“云天收夏色”来，已经立秋了，窗外有风，藏在木叶里的秋声尚远，而秋天里，这样的天色，却是越来越少见了。好在秋日的天高云淡，又是一番风景一番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