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子
禁中
“不去场伙哪里能有钱?我们的钱是要到场伙上去抓,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哥子们有钱。”
“既然连副作后台,我还怕什么?我们联手捞一把。”胡显说。
“好,说定了,今天晚上一起去。”
万连副从衣兜里掏出钱来说:“我出来时忘了买烟,你去给我买一盒十号牌来,这个新兵也去,剩下的钱给你们喝茶。”
胡显为难地说:“我们是在这里值勤呀。”
“嗨,你怕什么?这土司官寨兵山一座,我万连副手中的二十响不是吃素的,连一个女土司也看不住?”
万连副双手推着二人说:“去去去,也该在外面透透气了。”
胡显拿着钱同那个新兵一起朝外走。万连副看着女土司身边的小姑娘亚洛说:“亚洛,你去给我打一壶酥油茶来,要现熬的,去吧。”
小亚洛瞪着一双黑黑的眼睛看了看万连副,又看了看女土司。女土司不动声色。
万连副说:“去吧,亚洛,下次叔叔给你带一包杂糖来。”
万连副看着亚洛走了,再看看四周,回到女土司身边,低声说:“女土司,你受苦了。”
女土司头也不抬,说:“万连副,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不,女土司,我是真心来看你的,是雍错要我来的,她很想念女土司。”
“这么说,那天晚上真是你万连副在雍错的房里了。”
“不瞒女土司,那天晚上是你替我们解了围,我们非常感谢你。”
“也不用说什么感谢,不要恩将仇报我也就感谢你们了。”
“女土司说哪里话?我万连副其他不敢说,忠义二字会常留心间。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女土司对我恩重如山,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连副在所不辞。”
“你和雍错对我还有这份感情,我算是没有看错人。”
女土司正要说什么,听见外面喊:“立正——敬礼!”
“陈营长来了。”
万连副立即变了脸,说:“女土司,你现在都处在这种环境了,连你自己也管不了自己,你何必还不放过一个丫头呢?你就放过她了吧。不就是一个丫头吗?像女土司现在这样的处境,你还能管得了自己的丫头么?”
女土司也很快反应过来,同万连副一起做起戏来说:“万连副,你不就是一个二十四军的连副,我这个土司还在的一天,我丫头的事我还得管,轮不到你万连副来多操心。”
万连副说:“土司,你要知道,我万连副要想得到的女人是不会放过的;女土司,你还要知道,我万连副可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人,什么样的事也做得出来。”
陈越江在万连副身后说:“万连副,你在干什么?”
万连副回过身来一个立正,说:“报告陈营长,是我与女土司说话。”
陈越江说:“两个值勤的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有话对女土司说,让他们买烟去了。”
“我都听见了,你不要在女土司面前撒野。”陈越江说,“我警告你啊,万连副,不要把你的鸡毛蒜皮私事卷到这里边来。我不准你要挟女土司。以后我若发现你把卫兵弄走,在这里要挟女土司,别怪哥们儿不讲义气,我立即报告旅长,让你连这个兵也当不成。”
“是是是,营长说了,我再也不敢了。其实我万连副能混到今天这个份上,不也是因为跟了您吗?”
“知道就好,做事总得小心,不要得意忘形。”
“是。”万连副立正说。
“我走了。两个值勤的回来,告诉他们,要小心认真,不得疏忽大意。要是女土司的安全出了意外,你们是要砍头的。”
万连副一叠连声地说:“是是是。”
陈越江说完,走到女土司面前,不失礼貌地说:“女土司有什么要吩咐的?”
女土司说:“陈营长,你就不必这样客气了,我能有什么吩咐?我说的话你们能算数吗?”
陈越江笑笑说:“女土司也太客气了。既然没有什么,那我就走了。”
女土司看着陈越江走出门,待脚步声远了,才回过头对万连副说:“今天,我正式宣布:把丫头雍错给你,从此以后她就算是你的人,你甚至可以把她带往内地。”
“真的?女土司。”万连副高兴地说,“不过女土司您可别误会,刚才我那话是说给陈营长听的,您别在意。”
女土司说:“我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我不应该干涉别人的恋爱和婚姻自由,我非常悔恨我当初那样残忍地处理了它玛和降泽。你看,我自己的婚姻不就是受到了别人的干涉吗?雍错是我的丫头,按规矩她是不能这样做的,这些规矩不合理。一个人喜欢谁和不喜欢谁,怎么能由别人来做决定呢?我决心把它改了。”
“你可真是一个英明的土司,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万连副激动地说。
“你也不用客气了。这种时候雍错和你想得起我,我就非常感动了。”
万连副看看四周,凑近女土司说,“土司,我和雍错都想救你出去。”
女土司笑了,说:“救我出去?你们俩凭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守着这座官寨吧?”
“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女土司对我们恩重如山,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不怕。再说雍错闹着非得要我救你出去。”
“这丫头,难得她有这份心。你回去告诉她,说我讲的,不要轻举妄动,到时候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难收拾。”
“可女土司你也不能永远这样呀?”
“当然不能永远这样。万连副,我问你,你是真心愿意救我吗?”
“当然是真心,这哪还会有假意?”
“既然这样,你就听我的安排。”
“好,我听您的。”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要救我出去,需要有很大的力量,要联络很多的朋友才行。现在既然有了你,我就有了办法。你在外面先替我同斑辕的泽仁和刘家驹先生联系上。”
“斑辕能相信我吗?”
“你不要去,你要是去太打眼了。让雍错想办法送信去。我马上写一个纸条,你先带出去,这事要一步步地来。”
“好,您快写吧。”
“没事的,我用藏文写,你们那些军人看不懂。”
女土司走进房间,取出竹签和纸,写了几行藏文,交给万连副。万连副看了看那弯弯拐拐的藏文字迹,也不知上面写的是些什么,叠好了揣进内衣口袋里。
(原文由作家出版社2019年7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