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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8月28日

嘉绒传奇

  ◎嘉绒云灯

  古道救友

  第一夜,驮队在章谷东本辖地住宿。他们一部分人卸下沉重的驮子,清点后堆放在一起;一部分人牵着卸了驮子的马匹,到大金川河、革布什扎河、牦牛河汇合处宽阔的河边饮水吃草;另一部分人则支起三个石块,架上放了清水和少许茶叶的铜锅,捡了柴火烧起茶来。

  第二天,因大少爷婚礼在即,需与格商甲本护卫队长森格在章谷会合,同时赴尧让驮运之约,而森格的驮队还没有与他们会合,德嘎姆卡布绒决定驮队由长子德嘎姆登格如和一部分人看护,他与甲业常古、阿尔滚安帕、甲尔足阿崩、阿滚甲冒、阿姆交森森、雍吉甲得吉、赤麦彭措等人到梭布甲本地界接应森格的驮队。

  德嘎姆卡布绒众人顺着嘉尔莫欧曲宽阔湍急的河道而下,梭布漫山遍野的碉楼映入了眼帘。那一座座碉楼被田地和林木簇拥着,有的高踞山岭之巅,有的雄峙危崖之上,有的扼守要隘之冲,有的坐落山川形胜之宝地,方位功用各异;或四角、五角、六角、八角不等;或一柱擎天,直插云霄;或与房屋合一,居守相宜;或二三聚首,或各为其阵,疏密相间;或棱角笔直,下宽上窄;或倾斜欲倒,状若弯弓,姿态万千。只见村寨内外,山山岭岭,村村寨寨,无处不有,无处不在。

  首次跟着驮队的几个娃子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河流,更没见过一座山上有如此众多的碉楼,一个个啧啧称奇。

  “这只是我们漫漫驮脚路的起始,茶马古道绝不亚于拉萨的路途,一路上有看不完的风景,会遇到千奇百怪的事物,但是也充满了万千变数。我们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在这条路上,永远回不了巴拉斯底。”甲尔足阿崩对他们说。

  “白利拉姆虽然不顾我们的死活,我们所做的虽然是一件非常艰辛和凶险的事情,但我们走一趟茶马古道,就增长了一生也学不到的知识,更锻炼了我们为人处世和化解危险的能力。我们应当感到幸运。我们虽然是最下等的娃子,但比起那些整日窝在碉房里酒足饭饱、无所事事的少爷小姐,我们要比他们强多了。所以,大家一定要听从德嘎姆卡布绒阿哥的安排,多听多看多琢磨,团结一心,共赴万难。”阿滚甲冒接着说。

  马铃叮当响。一道深涧和河流从山顶奔泻而下,汇入嘉尔莫欧曲,将梭布劈成两半,当地人唤作自布。自布河边是一片带状平坦的土地。马队边走边欣赏对面景物,忽然间,烈日晴空、风平浪静的天气骤变。天骤然暗了下来,只见连天接地的风沙从他们前方郭宗的方向,发出轰隆的声响,直向他们席卷而来。

  德嘎姆卡布绒从小到大,这条道走了不下二十余趟,但像今天这样异常的天气却从未遇过。他急忙大声呼叫同伴们抓紧马缰绳,扭转马头,背对风暴躲避。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刚背过身,眼前便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他们不知往何方而去,隐约听得似有旗帜招展、万马奔腾的浩荡声响。

  这样飘飘浮浮地过了约一碗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天地一下变了颜色。山还是梭布那面山,河还是嘉尔莫欧曲那条河,但是展现在眼前的却是另外一番场景,令他们个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面梭布山上林木葱郁,碉楼林立,树木比他们先前看到的高大茂密,碉楼比他们先前看到的多了几倍。特别是顺着一道深涧右面险峻的山梁而上的两排碉楼,显得十分整齐,两排碉楼之间是一条直通云霄的大道。自布河边的沙地上,凭空出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街道,街道青石铺就,宽阔整洁;一座座房屋炊烟缭绕,彩旗飘舞,灯笼高悬,窗明几净,整个街市人流穿梭,异常繁忙。

  河的两岸,是两座圆木垒成的、可供数百人同时渡河的码头。嘉尔莫欧曲宽阔平坦的河面上,数十只牛皮船正排着整齐的队形,围绕着中间一顶由四只船拼接在一起、上面载有插着绘有夏琼神像的轿子。数十只牛皮船上的兵士,头盔闪亮,披甲执刀,雄壮威武,护卫着那顶轿子。

  待渡船全部靠岸,大轿由对岸旌旗招展的仪仗簇拥,由数十个方阵的兵士护卫着,往前面的街市而去。对岸的所有船只又返回来,一批一批地把这边整齐威严的兵士,以及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人群、马群和无以计数的驮子,运往对岸。

  而他们的马队,被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裹挟在中间,不由自主地移动到码头边,被四面八方如铜墙铁壁般的人流推搡着,准备渡过河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闯荡古道数十年、历经千难万险的德嘎姆卡布绒傻了眼。甲业常古、阿尔滚安帕、甲尔足阿崩、阿滚甲冒、阿姆交森森、雍吉甲得吉、赤麦彭措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全部集中到了仍然不知所措的德嘎姆卡布绒的脸上。其他驮脚娃一个个更是惊慌失措,目瞪口呆。

  河两岸人潮涌动,河面上船只往来穿梭,不闻人喧马叫,只听得脚步铿锵之声,下驮上船发力之声,木桨划水之声,一切有条不紊,场面壮观宏大。

  不知什么时候起,德嘎姆卡布绒和驮队所有人的手都相互挽在了一起,他们紧紧地聚集在一起,生怕被这浩荡的人流冲散了。

  更令他们惊奇的是,一只皮船只能载十余人、近二十个驮子,他们的马队势必被拆散,但当他们到了对岸时,他们和马匹又聚在了一起。

  一个头上戴着双角头盔、青色条纹涂面、状似军官的人,指着他们的马匹和驮子,说了几句话语。其余人一字也没听懂,只有德嘎姆卡布绒听出了他说的是古象雄语,大概的意思是说:大家都上马,跟着前面的队伍走。

  街市上面的房子是一个宽敞通透的厅堂,两头望不到边。厅堂里整齐地排列着两列桌椅,大半已坐满宾客,桌子上摆放着各式的菜肴和美酒,上菜端酒的仆从来往穿梭其间。德嘎姆卡布绒和同伴们也照样依次坐在席桌上。

  人不断地进来,菜不断地上着,约莫整个厅堂里都坐满了人,宴席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