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岳诗蕊 见习记者 若干木初 朱泽华 文/图
9月6日晚，夜色笼罩海拔3200米的德格县中学，教学楼三层的灯光在高原薄雾中晕开一片暖黄。一个跨越1124公里从广元奔赴而来的语文老师，一个离开丹巴老家在“两难”中坚守七年的物理老师，与全县55所学校、989名教师一道，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着关于教育与守望的答案。
千里奔赴的守望与七年如一日的坚守：
6日晚，德格县中学教学楼三楼，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刚响过。唐雅琪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出来，几个学生追到走廊上，借着顶灯问阅读题。这是记者在德格县中学看到的第一个画面。
唐雅琪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翻旧的教材，旁边是一张她和家人的合影。说起三年前初到德格，她轻声回忆：“想起刚上班的一年，真的是很苦，走快两步都喘不上气。”那一年，她暴瘦了20斤。从广元出发，沿国道318一路向西，海拔从400米攀升到3200多米，高反接踵而至。而比高反更难的，是面对几十个来自农牧区的孩子和家长。
初到德格，困难远不止高反。她是班主任，不少家长只会说藏语，电话沟通时，她常常拿着手机不知所措。“后来我请学生帮忙翻译，但总觉得隔了一层。”唐雅琪说，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成立家委会，选举汉语藏语沟通顺畅的家长做代表，效果出人意料地好。唐老师每天在群里用汉语发通知，家长委员们就用语音一条条翻译成藏语，再转发到班级群。“这样一来，大家都能第一时间清楚了解内容。”
让唐雅琪感到安心的，还有学校的保障。德格县中学为所有外来老师解决了住房问题，教室和宿舍都配有暖气片。与此同时，杭州市富阳区与成都市高新区对口支援德格，也带来了优秀的师资力量。她所在班级的英语老师是来自成都市高新区的解朝文，早已到了退休年龄，却主动申请重返德格。他说，“要把孩子们教到毕业，有始有终。”唐雅琪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但真正让她“留下来”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孩子。去年春天，牧区的女孩尼玛措突然提出辍学。“家里困难，想帮妈妈放牧。”她在微信里这样给唐老师说到。唐雅琪没有放弃，一次次打电话、一次次谈心，她对尼玛措说：“读书，是你改变命运最直接的路。”最终，女孩回到了课堂。“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开学在教室看到尼玛措时的惊喜。”尼玛措红着眼眶告诉记者：“以后我想当一名医生，唐老师说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
记者问她，跨越1124公里来这里，值吗？她笑了一下，说：“教育从来不是让每个孩子都成才，而是让他们知是非、明真相，让他们的纯真和善良在高原上开出花来。”
暮色漫过雪山。教室里书声未歇，唐雅琪起身，朝自己的班级走去。走廊那头，几个孩子远远望见她，笑着奔来，一声声“唐老师”撞进风里，清脆得像高原的铃。
1124公里，是从广元到德格的里程，更是一颗心抵达另一颗心的路程。在这条没有终点的路上，她与学生们互为远方，也互为归途——守望，就是最深的奔赴。
七年守望——她把讲台站成坐标，在“两难”中写下答案
同一天晚自习，记者也见到了秀支老师。她刚结束当天的物理课，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粉笔，指尖沾着白色粉末。迎面碰上几个学生喊“老师好”，她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2019年，秀支从丹巴县来到德格县中学。离家500公里，虽同属甘孜州，但海拔差距较大，最初的日子并不容易。“说实话，那时候还是有想回去的冲动。”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但真正踏上讲台，看到台下那些学生的眼神，“我就想，我不说自己要多优秀，至少要对得起他们。”
这一对得起，就是七年。
从教生涯中，秀支见证了德格县中学的变化。“我刚来那会儿教普通班，满分100分的卷子，平均分就20多分、30多分。现在满分改成70分，平均分能到40多、50多。”数字的背后，是教学质量的实实在在的提升。
除此之外，她还担任了学校的安全办主任。“我们基本上是全天都有老师守着，学生熄灯以后我们才会离开，每天都要巡一遍。”
采访快结束时，秀支沉默了许久。“每次开学我都要哭一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泛红。“我父母都在丹巴，岁数越来越大了，身体也不好。每次开车离开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望着车子，一直望到看不见……真的很难受。”
她停顿了很久。记者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秀支没有说她会离开。七年了，她还在这里，一天一天地备课、上课、巡夜，把一个个孩子的基础从小学补到初中。她只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两难，然后继续把手头的事情做到位。
“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尽力，把每一件小事做到位就够了。”她说。
采访最后，记者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她没有谈自己，而是说起了学生。“这1000多个学生，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找到好工作，但至少，他们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德格县中学的操场上，学生们正课间奔跑打闹。秀支的目光追着窗外几个身影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来，笑了笑。教师节快到了，她没有提任何愿望。但那个笑容让人相信，明天早上，她会像过去的七年一样，准时站上讲台。
聚力攻坚——全县教育“一盘棋”，从底线到特色全面发力
与唐雅琪、秀支的坚守相呼应的，是当地教育系统的整体攻坚。记者从德格县教育和体育局获悉，全县现有各级各类学校55所，学生16198人，在编教师989人，教育办学覆盖23个乡镇，覆盖率达100%。这组沉甸甸的数据背后，是一整套从师资到硬件、从底线到特色的系统性发力。
师资上实施“考培降转待退”动态管理，今年已开展县级轮训2场次、专项提升班覆盖骨干50余人，并接收支教教师23人缓解结构性短缺；硬件上总投资2999万元的教师周转房项目全面施工，300万元投资理科实验短板与新校区智慧管理系统同步推进，校园安防实现“6个100%”全覆盖；控辍保学严格落实“双线八保”责任制和九项制度，义务教育巩固率达100%；体教融合与美育品牌同步突破，在甘孜州第七届中小学生运动会暨艺术节上，德格县斩获个人项目3金、团体接力银牌，小学组获团体总分第二名，舞蹈《雪域古韵》获全州一等奖，书画作品斩获4个二等奖、19个三等奖，《阳光童心》成功入选央视少儿频道《童声里的中国》线上展播，实现全县幼儿原创节目登录国家级平台零的突破。
德格县教育和体育局相关负责人表示，下一步将持续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完善教育质量评价体系，推广高效课堂教学模式，深化与对口支援地区名校的教研联动；健全教师引育留用机制，重点补齐紧缺学科师资，完善激励保障；全力推进学前教育普及普惠创建，改善村级幼儿园办学条件，推动全县教育高质量发展。
记者手记
在德格，教育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件件具体的事。唐雅琪跨越千里，把异乡活成了“故乡”；秀支在“两难”中坚守七年，把每一件小事做到位。她们的身后，是一整套正在升级的教育生态，是一个县对“教育能带来什么”最朴素也最坚定的回答。德格县学校的每一盏灯，都值得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