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刚

　　鱼通人的歌舞文化

　　鱼通人是一个喜好歌舞的民族。早在1932年，任乃强先生在《西康图经》中便留下了鱼通人“好歌舞”的记载。此后，李亦人先生的《西康综览》和蒋五骥先生的《鱼通缩影》中亦有类似记述。在这片土地上，除鱼通锅庄、戏剧与各类灯舞外，最动人的莫过于鱼通山歌。它以其鲜明的地域特色，在康巴藏族文化中独树一帜。

　　山歌，是人们在田野劳动或抒发情感时即兴演唱的歌曲。鱼通山歌由鱼通人在生产生活中创作并传唱，具有即兴创作、内容广泛、结构短小、情感质朴、节奏自由等特点。

　　鱼通山歌多为即兴创作。茶余饭后的火塘边、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剥玉米的人堆中，皆是山歌的摇篮。鱼通人将所见、所闻、所思随手拈来，随口就唱。他们“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田间有劳动歌，上山有打猎歌，谈情说爱有情歌，朋友欢聚有酒歌。见啥唱啥，想到哪里唱到哪里。可以说，鱼通山歌存在于每个鱼通人的心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鱼通山歌的演唱形式多样，尤以对唱最为普遍。人们常将家长里短、琐碎谈资改编成歌，你一句我一语，一问一答，进行斗歌，直到一方无法接力方才罢休。据麦崩乡鱼通山歌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杨玉玲回忆，过去的鱼通人，走路时前后对唱，过节时村与村对唱、男与女对唱，场面十分热烈。演唱场合也极为随意，独处时为抒发喜悦、排解郁闷，可随时哼唱；众人劳作或休闲时，一时兴起便可相互和上几段；而在大型集会上，山歌能手们更是纷纷登台，拉歌对歌，不唱个通宵难尽兴。

　　流传在鱼通地区的山歌分为藏语山歌与汉语山歌。藏语山歌由鱼通人用本土语言创作，内容源于生产生活，是地道的鱼通山歌主体。而汉语山歌则带有鲜明的汉文化特征，是随着汉族群众迁入而带入鱼通的。由于汉藏两族长期交融，许多鱼通人学会了汉语山歌的创作与演唱，使其逐渐成为鱼通民间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

　　历史上，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高高的碉楼间，时时处处都有高亢悠扬的鱼通山歌飘荡。然而，20世纪80年代后，随着集体劳动减少、流行音乐兴起，人们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的机会逐渐减少，鱼通山歌一度面临失传的困境，仅在高山或半高山地区的部分中老年人中还有传唱。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当地政府高度重视，将鱼通山歌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并认定了杜晓兵、杨玉玲两位代表性传承人，让这门古老的艺术重新焕发生机。

　　作为“鱼通锅庄”与“鱼通习俗”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杜晓兵（1974年生，康定市麦崩乡为舍村人）从小便痴迷于山歌与锅庄。他主动向张继荣、要毛迟、丹玛拉姆等老一辈民间艺术家求教，熟练掌握了鱼通地方文化表演技艺。成年后，他经常组织村民开展演唱活动，积极弘扬民族传统文化。2009年，他被授予“康定‘鱼通锅庄’传承人”称号；2015年，获评“甘孜藏族自治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鱼通习俗’代表性传承人”。此外，他还担任了国家“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濒危语言调查·贵琼语课题的发音人，为保护国家语言资源做出了重要贡献。

　　杨玉玲（藏名桑措拉姆，1947年生于康定市麦崩乡日央村）同样是村里的歌舞能人。她自幼跟随母亲和长辈学唱山歌、跳锅庄，基本掌握了鱼通地方歌舞文化。多年来，她利用农闲时间组织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跳锅庄、对山歌，将鱼通文化代代相传。2009年，她被授予“康定‘鱼通锅庄’传承人”称号；2015年，获评“甘孜藏族自治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鱼通习俗’代表性传承人”。因积极支持国家濒危语言调查课题工作，她还荣获了“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发音人”荣誉证书。

　　鱼通山歌是鱼通人的“口碑文献”与“活态文化”，承载着民族的记忆、性格与情感。我们相信，在政府的保护与传承人的坚守下，这回荡在峡谷里的岁月回响，必将生生不息，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