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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左人
深夜,月黑星稀,高原草场一片宁静,一顶黑帐篷孤零零地静卧在天地间。突然,马蹄杂沓,火把乱晃,藏狗汪汪大叫,栅栏里牛羊不安地躁动。随即两声枪响,震得寒星不住颤抖——土匪抢劫牛场来了。
夜劫牛场
沙吉平措和妻子立刻从地铺上坐起,穿好袍子。听到土匪打开牲畜栅栏,动手赶牛,平措便叫妻子赶快回巴里寨报信,自己盘腿坐在铺垫上,微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祈求平安。一个穿着旧军装的土匪撩开帐篷门钻进来,手里的火把在平措眼前晃了晃,见他一动不动闭目念经,便抓起门边的糌粑面袋退了出去。
哞哞的叫声和杂沓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沙吉平措从睡垫下取出叉子枪,钻出帐篷。看到点点火把往上扎坝方向移动,便加快步子向前追去。土匪们赶着牦牛,加之山高天黑,走得很慢。平措跟在后面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探察他们到底去哪里落脚。
平措的妻子骑上马,星夜赶路直奔巴里寨,到家时天已破晓。罗绒直布立即去官寨报告。泽仁旺姆带他到客房,请办事处派兵捉拿十三兄弟。钟秋果问罗绒直布,是哪来的土匪?抢了多少牛?朝哪里去了?直布急得连摆手,说自己一概不知:土匪刚进牛场,嫂子就逃出来报信了,现在还不晓得大哥是死是活,若不去解救,凶多吉少。
泽仁旺姆说:“肯定是降措一伙干的,赶紧下令吧!”随即又有下扎坝各底寨的牧民来报,说牛场被土匪抢了。胡仁济断然说道:“我认为这是尤姓匪首(当地人因其形貌特征,背后称其为‘尤龅牙’)与降措声东击西之计,想调虎离山,然后抢劫办事处的物资,千万不要上当。”
“总不能不管啊!”泽仁旺姆发觉自己的话被胡仁济借题发挥,十分着急。胡仁济接着说:“只要抓住一个,便可验证劫匪究竟是十三兄弟,还是木汝部落的人。”各底的报信人说,牛场遭抢,牧民跑回寨子报信,更巴立即出动人马追贼。七八个强盗赶着十几头牦牛,行动缓慢,见大群扎巴人持枪快马追来,丢了牲畜就跑。有一个匪徒不死心,砍下一只牛腿扛着走了。匪徒越过山垭进入瞻化地界,扎巴人不敢再贸然追赶。
钟秋果认为,抢劫各底牛场的显然是瞻化盗贼,不存在十三兄弟声东击西的问题。泽仁旺姆咬定抢劫敦波家牛场是降措干的,肯定有为木汝洗脱罪责的意图。钟秋果说:“当然要采取措施,但土匪骑马带枪,神出鬼没,等我们赶到早跑得无影无踪。必须先派人暗地侦察他们的行踪,找到窝子,才能一举消灭。”胡仁济对管家说:“安排几个猎人和机灵的牧民做探子,探明土匪营地。”管家连声答应:“是、是,我马上就去。”他左耳的大耳环直摇晃。
罗绒直布走下客房楼梯,跺脚叹气:“按兵不动,这是见死不救啊!”二舅公及平措的妻子、瓦德、拉戈等一直守在官寨门口,知道办事处不肯派兵,二舅公对直布说:“我们自己去,牲口夺不回来,总不能不管平措啊!”二舅公原是鲜水河峡谷有名的猎手,年过七十后就没上山了,也不管世事,但每遇这种紧急事态,他都会挺身而出。罗绒直布把手里的叉子枪一挥,喊了一声:“出发!”十多个巴里村民跨上马,呼啸而去。
他们赶到牛场,只见藏狗倒在血泊里,草坡上木栅围成的椭圆形畜栏空空如也,帐篷里不见沙吉平措的踪影。直布大声呼喊:“平措——!大哥——!”寂寥的旷野,除了山谷的回声,没人应答。平措的妻子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第三天,日上三竿,大哥平措赶回巴里。罗绒直布带他找到本布和太太,一起来到钟秋果房间,向两位汉官禀报。罗绒直布说,平措跟踪土匪,探得十三兄弟的营地就在上扎坝翁呷沟。昨日下午全体出动,不知往哪里打劫去了,今天肯定要回营地,请求办事处派兵剿匪,端掉土匪老巢。泽仁旺姆大为振奋,说:“钟特派员,上次你说找到土匪的营地就出兵,现在找到匪窝了,行动吧!”
钟秋果问:“夫人,雅卓能派多少人马?”泽仁旺姆说:“来不及召集其他寨子,罗绒直布可带巴里二十多个村民参加,我和老爷亲自带队。”钟秋果又问:“有人认识尤匪和降措吗?”丹增回答:“罗追认得降措。”钟秋果宣布:“办事处护卫队和巴里老乡组成剿匪小队,由王中负责指挥,突袭翁呷沟,务必抓住匪首,全歼土匪!”他命令剿匪小队立即出发,只留下康定来的两个枪手和值班的枪差守护官寨。
近午时分,木汝管家帕卓也飞马赶来,向办事处报告说,降措一伙掳掠了木汝准备赔偿扎坝的一百多头牛羊,单戈保长带土兵追击被打伤胳膊。钟秋果问:“什么时候的事?”帕卓说:“昨天夜里,吃过晚饭刚熄灯睡觉。”钟秋果道:“我已命王中带队去翁呷沟端土匪的老窝,今晚战斗就会打响。你立即赶回去传我的指令,叫单戈热登率部在嘎山设防,防范十三兄弟北窜。”
帕卓刚走,胡仁济向钟秋果建议,让管家派人通知卓泥、俄叠、扎沱三位头人,叫他们在各自要道上设卡堵截,严防残匪遁逃。钟秋果说:“这主意好,打、堵结合,多措并举,布下天罗地网,这伙残匪就将插翅难逃了。”
(由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5年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