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王朝书 文/图
向阳而立,耕续百年。坐落于康定市金汤片区的阳林村,旧名“杨林村”,因日照充足、林木苍翠、草木丰茂得名。这片川西高原的沃土,依山傍水、生生不息,更沉淀着厚重的红色底蕴与悠长的岁月印记。
百年风云流转,阳林村历经沧桑巨变。从民国乱世的民生凋敝、苦难求生,到红军过境的红色洗礼、星火燎原;从解放之后的改天换地、垦荒兴农,到基建提质、产业赋能的振兴蝶变,一代代阳林人守红色根脉、怀实干初心,深耕乡土、向阳奋进,让古老村落褪去贫瘠旧貌、焕发时代新颜,在川西大地上,书写出乡村振兴的鲜活答卷。
日前,记者走进阳林村,踏寻红色足迹、触摸岁月肌理,真切见证这片革命热土的百年变迁与振兴新姿。
烽火留痕,红色血脉代代传
阳林村的振兴底色,根植于永不褪色的红色记忆。1935年10月28日,红四方面军左路纵队第四军从丹巴启程,翻越险峻的木瓦梁子挺进金汤阳林村,一举攻占炉房桥,击溃当地反动武装余松琳部,随后途经康定、泸定,向天全方向战略挺进。
烽火岁月见初心,乡梓温情护星火。红军过境期间,金汤、鱼通片区群众满怀赤诚,自发拥军支前、倾力驰援革命。当地村民主动安置、悉心照料红军伤病员,全力筹措军需物资,以淳朴善良的本心守护了革命火种,用守望相助的担当诠释了军民同心的鱼水深情。
战火无情,初心有恒。那时,多名红军战士因伤病滞留阳林村,在当地群众的倾力庇护下躲过反动派迫害,就此扎根乡土、繁衍生息,成为村庄红色精神的亲历者与传承者。村民唐忠青的父亲唐清云、村民万忠章,便是当年流落红军的代表。他们在乡亲们的帮扶下安居立业、扎根生活,将坚韧不拔、无私奉献的红军精神融入乡土血脉,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如今,村内完整留存的红军行军遗迹、口耳相传的红色故事,早已成为阳林村最鲜明、最厚重的精神标识。1990年9月25日,经甘孜州人民政府批复,阳林村被正式划定为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革命根据地。这份专属殊荣,既是对村庄红色历史的深刻认可,更激励着一代代村民坚守红色沃土、深耕实干、振兴家乡。
岁月沉疴,百年乡土历沧桑
红色荣光之外,阳林村亦承载着悠远的地域人文积淀,镌刻着旧时代的苦难沧桑。康定和平解放前,阳林村隶属木坪土司管辖,土司势力由盛转衰的历史轨迹,在村内留下了清晰可寻的实物印记。村民张绍林家中留存的土司衙门遗址,便是最鲜活的历史佐证。据史料记载,这座老宅曾是木坪土司的办公居所。早年,张绍林祖辈从宝兴迁居至此,出资从木坪土司手中购得整座宅院,土司变卖核心衙署的举动,正是其统治势力日渐衰败的真实写照。岁月更迭中,一场意外大火焚毁了昔日恢宏的土司衙门,仅存的遗址静静伫立,默默见证着区域土司制度的兴衰更迭。与此同时,村内木洼组留存的杨管事古墓,进一步补齐了这段历史的实物脉络。
土司制度落幕之后,旧时代的阳林村深陷多重苦难,百姓度日维艰。民国时期,地方政权动荡混乱,豪绅势力跋扈欺压,底层民众饱受盘剥,民生凋敝不堪。村民刘文学家族的遭遇,便是当时社会乱象的真实缩影。康定和平解放前,刘文学祖父受金汤设治局委任任职,因秉公办事触动地方土豪私利,惨遭恶意杀害。噩耗传来,其祖母强忍丧夫之痛,将逝者灵柩停灵七七四十九天,远赴康定逐级申诉、据理力争,最终历经波折讨回公道。这场艰难的维权经历,让家族饱受创伤,更深刻折射出旧时代基层秩序崩塌、权贵当道、民生疾苦的社会现实。
彼时,压垮乡土民生的最大桎梏,莫过于泛滥成灾的鸦片毒害。1938年前后,西康省政府为筹措经费,强行要求金汤等片区群众种植鸦片。受高原气候限制,当地全年仅一季庄稼可耕种,大规模种植鸦片直接挤占粮食种植空间,造成粮食大幅减产、全域口粮短缺。与此同时,吸食鸦片的恶习在村内肆意蔓延,不少村民沉迷成瘾、耗费家财,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结局。
彼时,绝大多数村民只能栖身简陋破败的竹笆房,甚至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日子贫苦举步维艰。
破局立新,实干兴村启新程
山河换新颜,实干启新篇。康定和平解放后,阳林村迎来历史性转折。当地政府率先开展全域专项禁烟运动,逐户排查、清缴销毁烟灯、烟枪等烟具,重拳整治盘踞乡土多年的鸦片毒瘤。历经一年集中攻坚,危害数十年的社会公害彻底根除,深陷颓废困境的村民彻底摆脱烟毒桎梏,重拾生活信心与希望,开启了勤劳耕作、向善向上、踏实奋进的新生活。
基建破瓶颈,通途兴百业。长期以来,金汤河阻隔山水、交通闭塞,老旧木质炉房桥承载力弱、通行安全隐患大,是制约阳林村对外交流、物资运输、产业发展的最大障碍。1973年,捧塔乡凝聚全乡11个村的合力,组织群众投工投劳、自筹自建,同步启动炉房桥电站与炉房拱桥两大民生工程。
修路架桥、兴水通电,成为全村群众的共同夙愿。张绍林、唐忠青、张孝富等老一辈村民主动请缨、冲锋在前,不畏艰险、攻坚克难。当时落鹰岩地段无通行道路,建设者们背负沉重设备、翻越陡峭山崖、依托溜索横渡江河,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稳步推进工程建设。1976年,小型水电站顺利竣工并网发电,阳林村彻底告别松光、煤油照明的昏暗时代。即便山间灯光微弱,却彻底点亮了村民的新生活、新希望。通电之后,村民文娱生活日益丰富,昔日枯燥的乡村生活愈发鲜活热闹,再也无需远赴寇家河坝徒步观影。1979年,炉房拱桥顺利竣工通车,盛大的通车庆典承载着全村群众的喜悦与期盼,也为村庄发展打通了关键堵点。
路桥畅通万物兴。通车之后,自行车、拖拉机等交通工具陆续走进寻常百姓家,彻底打破山水阻隔的交通桎梏。1988年,干铜公路全线贯通,让阳林村彻底打通对外联通大动脉,与外界的物资流通、人员往来愈发便捷,为后续农业升级、产业发展筑牢了交通根基。
深耕良田沃土,夯实农耕根基。依托木洼组犀牛湖优质水源滋养,阳林村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具备得天独厚的农耕发展优势。上世纪70年代,乘着“农业学大寨”的热潮,全村村民凝心聚力、垦荒改土、积肥增产,全力提升粮食产能。全村高质量完成郑家河坝、刘家包包等百余亩土地改良工程,还主动帮扶邻村捧塔村拓田改土、优化耕地。同时,村民广积农家肥、革新耕作模式,粮食产量稳步攀升、屡创新高。彼时,阳林村玉米亩产最高可达700余斤,远超周边寇家河坝550余斤的亩产水平,高产优势十分突出。大集体时期,村内两个村民小组每年合计上缴公粮4万余斤、余粮2万余斤,还超额完成三四千斤“超超粮”任务,成为当地名副其实的粮食高产示范村,彰显了阳林人的勤劳质朴与担当奉献。
改革开放后,包产到户政策落地,阳林村农业发展迈入提质增效的全新阶段。乡镇农技部门下沉田间地头,常态化开展农技指导、普及科学种植知识,地膜种植新技术在全村落地推广。推广初期,村民因珍惜新型地膜,自发清扫田间石块、细心养护地膜,上演了朴素又鲜活的种田趣事。新技术的落地彻底激活了农耕产能,当年全村玉米产量大幅增长,增产超三分之一,亩产接近千斤,在上世纪90年代的高原山区乡村实属难得。
在稳定粮食安全生产的基础上,阳林村因地制宜发展特色林果产业,拓宽增收渠道。1956年,政府为金汤、鱼通片区无偿拨付大量苗木,其中包含核桃树苗209万株、花椒苗5600株,正式开启阳林村花椒、核桃规模化、产业化种植的发展之路。历经数十年精细化培育、迭代发展,花椒、核桃成为村民稳定增收的核心经济作物。后续,针对村内老旧苹果树品种退化、树龄老化、收益偏低的问题,村民主动调整种植结构,逐步替换种植高附加值酸梅子,亩均效益大幅提升,不少农户仅酸梅子种植一项,每年便可增收两三千元,特色林果产业持续为农户增收、乡村增效赋能。
立足生态禀赋,壮大集体经济。迈入新时代,阳林村坚守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依托优质生态资源,深耕特色养殖产业,走出一条规模化、标准化、链条化的乡村振兴新路径。2011年,康定县金汤藏香猪养殖合作社正式成立,创新推行“赊销猪仔、保底回收、差额分红”的惠民模式,有效降低村民养殖门槛、规避市场风险,带动全村群众稳定增收。
2015年,合作社升级为甘孜州圣洁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建成藏香猪繁育、生态养殖、屠宰加工三大核心基地,成功构建起“养殖—沼肥—种养循环—加工—冷链销售”的全链条有机产业闭环。公司坚持“企业+合作社+农户”的联农带农模式,辐射带动金汤片区多个村落协同发展,仅阳林村就有21户农户稳定受益,每户年均增收近万元。同时,企业常态化开展免费养殖技术培训,手把手传授科学养殖、疫病防控、生态管护技巧,既让村民实现短期增收致富,更为村域特色产业长效健康发展筑牢了技术根基、培育了本土人才。
站在新的发展起点,这片浸润革命热血、承载奋斗初心的红色沃土,将始终赓续红色血脉、深耕特色产业、夯实民生根基,持之以恒走好生态优先、产业兴旺、乡风文明的振兴之路,在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壮阔征程中,续写高原山乡巨变的崭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