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梅 李颖 陈文娟 文/图

　　中咱，藏语意为“堡垒下的村庄”。

　　清晨从成都出发，驱车一路向西，翻折多、过理塘，14小时后，我们深夜抵达巴塘县中咱镇。第二天一早，高原阳光铺洒下来，小镇的模样渐渐清晰：新修的通村路蜿蜒到户，草场上光伏板连片成阵，山坡上毛桃林叠翠翻浪。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最深的感受是三个“新”：产业有了新账本，村庄有了新面貌，群众有了新奔头。

　　波浪村：从“靠天吃饭”到“家门口挣钱”

　　2025年全国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6%，中咱镇波浪村却跑出了30%的增速。带着这份好奇，我们盘山而上，十来分钟车程便抵达这座海拔3100米的村寨。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连片的毛桃林。村民平措正蹲在林间试验田里，查看30亩红景天的种苗长势——这是他前后砸下50万元，带头蹚出来的林下经济新路子。

　　以前，这里大半是杂草稀疏的荒坡。全村148户914人，耕地有限，种下的青稞、小麦仅够自给，村民收入全靠上山采虫草、采松茸，是实打实的“靠天吃饭”。2018年，借着脱贫攻坚的政策东风，村里通水、通电、通路，平整出千余亩荒坡种上毛桃。可受海拔高、技术缺、销路窄限制，桃林迟迟没有迎来丰产。

　　没人等、没人靠，村民自己琢磨起把荒地用起来的办法。“桃林不能荒着，高原上搞产业哪有一帆风顺的，试得多了，总能找到合适的路。”平措率先站出来试种红景天，还推出“村民入股+按劳取酬”的联结机制：村民投劳力或资金都能入股，盈利后分享30%纯利润，务工人员一天计酬200元。

　　波浪村党支部副书记曲珍测算，红景天种4年后成熟，一亩产值可达四五万元，整个产业园年综合产值近1500万元，能带动人均年增收3800元以上。

　　林下经济只是波浪村主动闯路的一个缩影，真正撬动全村收入跃升的，是海拔4000多米顶贡崩草原上的光伏项目。

　　一排排深蓝色光伏板顺着山势铺向天际，板下紫花苜蓿长势正好，几头牦牛悠然踱步觅食——这就是华电巴塘中咱120万千瓦水光互补光伏项目，“牧光互补”的鲜活画面，在高原阳光下格外动人。项目建设期间累计吸纳本地5万余人次，带动劳务增收近2000万元；土地流转带来的收益，更让沿线户户年均增收2万至3万元。

　　村民扎西拥忠就是受益者。推开院门，两层新居敞亮整洁，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廊下还晒着刚采回来的新鲜松茸。“去年底全家才搬进来，装修钱全是娃他爸在光伏项目务工挣的。”扎西拥忠端来滚烫的酥油茶说。

　　“以前一家9口挤在又破又小的老房子里，想挣钱要么天不亮就上山采虫草、采松茸，要么走远路打工，根本顾不上家里老小。”现在，扎西拥忠算得明明白白：每年土地流转金2万元，光伏务工收入5万元，集体经济分红近2000元，采虫草、松茸收入6万余元，再加上零散农产品售卖，全家一年总收入超13万元。

　　光伏项目也带火了村口的民宿酒店，借着务工人员的短租需求，两年营收超12万元，成了村级集体经济的一笔不小的进项。“我们当地老百姓都能吃苦，政策好、大家肯干，日子有奔头。”曲珍的这句话，正是全村上下闯路子、谋发展的真实写照。

　　如今，村民钱包鼓起来了，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小轿车，曾经偏远的村寨车轮滚滚，生机盎然。中咱镇镇长翁姆表示，下一步将依托千亩桃林打造集观光、体验、研学于一体的党性教育基地，把红军留在这片热土上的宝贵精神传承好。

　　仁德村：借项目“窗口期”，攒长远“家底”

　　距离波浪村3公里外的仁德村，同样借着光伏项目的东风，走出了一条增收路。

　　光伏项目区的边角地带，村民桑吉正带着五六个同乡清理施工遗留杂物、补种灌草，做着项目后期的生态恢复工作。项目刚开工那阵，桑吉还只是工地上按天结算的普通小工，干一天拿220元，有没有活、能干多久，全看工期安排，“那时候就靠一身力气干活，啥技术也不懂。”

　　技能是长远立足的根本。随着项目推进，中咱镇联合光伏施工方开设“光伏技能课堂”，专业技术人员现场传授电路原理、设备维护、安全规范。桑吉跟着学、跟着练，逐渐成为工地技术能手。真正让他完成身份蜕变的，是镇里推行的“包工模式”：由村集体牵头对接工程项目，组织有经验、懂门道的农牧民承接部分工程，按工程量计价结算。“以前是自己干自己的，赚一份辛苦钱；现在是带着村里人一起干，干得多赚得多，大家都有奔头。”桑吉擦了把汗，黝黑的脸上带着笑。“包工头”身份让他在项目后期还分包到了垃圾清理、生态恢复这类工程，不仅自己收入翻了番，还安排村民上工，让家家户户都能沾上项目的光。

　　从靠力气吃饭的“小工”，到懂技术、会带队的“包工头”，桑吉的故事正是仁德村借光伏项目窗口期实现劳动力升级的缩影。

　　光伏一期项目建设接近尾声，集中务工的窗口期逐渐收窄，仁德村党支部书记向巴已有新打算，“光伏项目不能靠一辈子，项目刚落地的时候，村里的老支书就琢磨着借这个机会攒家底、谋长远。”

　　早在光伏项目开工之初，村“两委”班子就盘清了两笔账：一笔是项目建设期的工程机械需求，挖机、作业设备缺口大，租赁需求旺盛；另一笔是中咱镇连年扩大的甲着小麦种植面积，规模化连片种植，农机服务缺口同样不小。看准这两个方向，村里利用150万元省级乡村振兴示范镇奖补资金，建起了农机专业合作社，采用“党建+合作社+农户”模式统一作业标准、统一定价收费，一头对接光伏项目工程租赁，一头服务本地农耕生产，既提高了生产效率，也盘活了集体资产。

　　合作社同步培养了23名持证农机手，村民拉忠就是其中之一，“开挖掘机，一个月能挣9000元，在家门口就能务工，不用再跑老远。”

　　“去年农机合作社营收近31万元，主要靠挖掘机出租，一台月租近3万元；农忙时服务农户收割青稞、小麦，每亩均价120元。”向巴掰着指头给我们算账，收益一部分分给村民，去年每户分得3600元，剩余约5万元留作机械维修和油料储备。

　　“以前村民增收主要靠上山采虫草、采松茸，收成看天。现在有集体产业托底、有手艺傍身，就算项目建设期过了，我们也有稳定的增收路子，日子越过越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