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娅灵 文/图

　　初秋的风，是从山坳里悄悄吹来的。它不声不响，只将一片微凉，轻轻搁在你的肩上。又一个闲适的周末，手边没有催赶的活计，日子难得松了绑。便想，不如乘着这秋高气爽，去登高远眺——人总要在高处站一站，才觉得胸膛里那口浊气，是可以吐出去的。

　　从康定北门的康定门出发，循着石阶上行。不足百米，喘息便来了。想来是有些日子没与山打交道了。于是走走停停，让身板慢慢找回攀爬的节奏。脚步一轻，路便短了。抵达半山腰的过境道时，停下小憩，吃两个果子，重整旗鼓。期间偶遇上山采蘑菇的本地人，背篓里藏着山的秘密。他们热情地分享辨识技巧，祝愿我们也能满载而归。虽然我实在不会辨认野生菌，但那份好意沉甸甸的，我欣然点头，仿佛也领受了一篓山林的馈赠。

　　及至山顶大草坝，云雾正从山间铺漫下来，不紧不慢，像谁在弹一床巨大的棉絮。这草坝，不过是山间不甚平整的一小块地，于三山夹两河的康定而言，却已是难得的辽阔。向东远眺，雪白的厚云层盖在郭达山顶，像一顶越冬的毡帽。那一刻，心底竟生出一股暖意——原来云也是会暖人的。眼看云雾逐渐向下漫来，时间不早。为躲避可能到来的小雨，短憩几分钟后，便踏上下山的归程。脚步轻快，路边的野果正悄悄积蓄秋霜，一粒一粒，染红脸颊。偶尔几声叮咚水响，和无名鸦雀的啁啾，像是山在自言自语。

　　凭着一身畅快，最后竟改了道，把南无书院的终点换作新城。一路且歌且行，待到新城，双腿略感乏力，低头一看徒步里程：嚯，十一公里了。不免为自己得意。可转念又想，这一路哪是我在走山呢？分明是山在渡我——渡我于云雾里松一口气，于秋风中拾回一点轻盈，于十一公里的蜿蜒里，重新认识那个气喘而不气馁、于平凡中见欢喜、还敢在归途上改道的自己。所谓得意，不过是在一个微凉的秋日，与一座山，相互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