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勇

一

仅一只眼的柱端

持续四十九个昼夜，我以生锈的细铁丝

努力将枯槁的脚趾捆绑成团状

眼见渗出血

也是第一次，我举起桃木的锤子

想借一种相对柔性的材料和举止

让还可以微颤的脚趾，在圣城的中心

被锻碾成翅膀的形

不管怎样，随后，我都会端坐在

仅一只眼的柱端

跟朝圣回家的卓玛，一一搭讪

二

在一个狭窄的、温湿的空间腾挪有余

被完全放开的十指，逐水而栖

那些少有阻碍的水草，连根拔起

献媚的怪兽，故意在脸上和胸口染上

林芝四月的桃红

只在它们微笑的时候，还张着血口

三

卧在衣柜的底部

哀哀的，我唤不出声响

蜷缩在衣柜的底部，我拥自身取暖

请捻灭你的烛光，请抽回你们自行定义的

时段和空域

四

眼见亲人们逐个死去

瘟疫、战事？亲人们死去的理由并不光彩

情殇、友决、路断；猜忌、欲根、恨念

像头顶暖阳的白骨，直立的样子，让植物颤乱

身形颤乱

那么，请允许我在柜底、在黑暗，彩绘细长的十指

请允许我，在日渐凸起的胸部，点上粉脂

允许我，取下束骨的铁丝，折一支血红的发簪

五

扁平的鸟

还请给我一次妊娠，在我不再平滑的腹部

绘上故乡的花枝

在我行经的路段，只许五寸的群魔护佑、搀扶

让陆离的光，继续陆离

让雾色和阴影，在我扁平的身姿里，平行飞翔

六

一盅赭色的药

你施与我的，我必带离

哪怕左眼滴着血

七

装满酥油的瓦罐

在圣城，我佯装跌倒的模样，被木拐支撑

断裂经年的石板，被朝圣的身影，无缝拼接

被绳子套紧的黑猫，守护装满酥油的瓦罐

柱端，一只眼的目光，微弱的，只不见泪痕

滔滔不绝的，滋生尘世的白浆

八

青稞酒很烈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