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敏

牛同学放学回来说起一件事，同学米包子的妈妈说：“除了写作业的机器和狗不买之外，什么都可以买。”

我边洗碗边暗自赞叹米包子妈妈的豪气，并想，如果牛大壮允许的话，我其实特别愿意养一只狗。

之前，办公室坐了一帮子热爱动物的小朋友，我跟他们聊起过那种坐下来像一座小山，圆脑袋，长毛遮眼的熊一样的狗。小朋友教导我说，那是“英国古代牧羊犬。”

对，如果有那样一只狗，我可以很任性地在家煮饭，都不会顾忌到牛同学的放学时间。索性就让它去接她好了，反正学校离家近，穿过两条马路，注意避让一下车辆，在学校门口瑟瑟寒风中翘首期盼。然后，牛同学牵着它，或者它牵着牛，安全返家。

但牛同学问：“万一它跑掉了呢？”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狗似脱疆野马，一路撒欢，或许早就忘记了主人是何许人也，更不用说那些光荣而伟大的使命。

然而，我假想的这些狗不过是狗中的甲乙丙丁，过目就忘。在我看来，都不能与我家过去年代的那只狗相提并论。虽然现在的它，也只是存在我的记忆里。这只生活在我童年、少年以及青年时的狗，到现在都常常蹿入我的梦中，我始终能记起老年时的它，牙齿一粒一粒地掉落在地板下。

它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的一段日子，我们时不时地从沙发底下，阳台的角落里，打扫出这些坚硬的存在，（一如它那副臭脾气）在地板上翻滚，并与地面发出清脆的摩擦声。这些是它存在过的证据，当然还有那个铜做的铃铛，以及它身前的“镣铐”——那副铁链，都静静地堆放在屋子的角落。

我们怀着复杂而内疚的心情，刨土挖坑，埋葬这个陪伴了我们十三年的身体，我一直为自己在它生命最后所做的这一行为感到安慰。我抚慰自己的心灵，用于弥补自己曾经没有善待它的过往。

但小朋友们又教导我说，狗是永远不会亏欠主人的，甚至当它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都会默默地跑到一个主人看不见的地方，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是，铁链加身，直到死亡。它没有自己的权利，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气息抽离出身体，身体静止。身体之外呢，有没有不安的灵魂。

我们甚至埋葬了它，年复一年，灵魂不朽，是否想借助，泥土绿叶覆盖之下那具腐朽没落的身体发出生前那样焦灼不安的叫声呢。